孪生姐妹 (Sister Squared in Chinese)
两姐妹一起住在树林里的玻璃房子里。他们是同卵双胞胎,她们小时候开始,就穿戴相同的衣服。为了区分开来,一个姐妹穿了在她的右肩上有字母“S”的衣服,另一个女孩穿在左边的肩膀上有数字“2”的衣服。(这很容易做,因为可以从布料上剪下同样的形状,然后缝制到两人的外套上。) 字母“S”代表“姐姐(sister)”,即第一个出生的双胞胎,“2”代表 “姐姐的平方”,即第二个出生的双胞胎。 “姐姐的平方”被简称为“平方”,她总是签名时签上上标的 “2”。“平方”总是特别在意她的着装,觉得“2” 在她的衣服上缝得太低了。
尽管她们看起来一样,两姐妹有非常不同的个性; 姐姐总是怕羞、个性内向而平方个性十分外向。平方喜欢被别人看见,喜欢在外面熬夜到很迟。姐姐宁可在清晨的时候在环绕着她们房子的三个面的树林里散步。房子的另一面对着一片田野,是姐姐从来没有去过的。她总是离开房子,走进森林,走到树木茂密的路径中。她喜欢那种在树林的阴影中散步的孤寂幽静感。
然而,平方一般把大半个白天都睡过去。通常情况下,姐姐看不到她的妹妹,直到室内空气充满了晚餐的味道。在晚餐的对话通常是关于姐姐的散步、她去的地方、天气怎么样以及她所看到的。姐姐会更新她散步经过的每棵树的最新情况。然后平方就会兴奋地谈论她在外度过的夜晚以及她想见到什么人、她想穿什么衣服。平方喜欢跳舞。在跳舞的时候她感到自己活着、活在世界上。
平方经常问穿姐姐应该穿什么衣服。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对于双胞胎,她们总是穿着相同的服装,故而必须达成一个共识。黄昏时分,她们会在房子中两扇带铰链的玻璃门相交的角落里碰面。随着室内的灯光亮起来,玻璃便会反光,当玻璃门是敞开的时候,通过一个玻璃中另一扇玻璃的映像,姐妹们可以看到她们衣服上的每一个地方 。姐姐和平方会肩并肩,看看自己在玻璃上的无穷多的堆叠的映像,随着这些映像伸向无穷远,她们肩上的徽章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肩上的徽章。
就像一个双向的镜子,玻璃墙是透明的还是反射的取决于两边光线的强度。到了晚上,这对双胞胎看不到外面,但人们可以很容易地在房子外面看到里面,里面的人却不知道外面谁在看?晚上,姐姐总是想到外面有人在往里面看,让她惧怕黑夜。白天,这个玻璃房子的轮廓是由玻璃的平面延伸到树木之间构成的。房子犹如有两种面貌。白天,轻松,空旷的空间延伸到周围的树林里,而晚上,就变身成了收缩了的、自我反射的玻璃房。
姐姐希望她没有那么害羞。一天晚上,平方在家没有外出,姐姐也没有早睡觉,双胞胎姐姐就一起打牌。因为姐姐不希望被外面人看见自己,万一那里真的有人,所以她们就点蜡烛打牌。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一只飞蛾扑向了烛光。姐姐讨厌飞蛾。也因为害怕黑暗,飞蛾吃那些形成树林阴影的树叶,而这阴影空间正是姐姐所喜爱的。姐姐施了一个魔法。她说:“In girum imus nocte et consumimur igni!” ,意思就是(我们去夜间游荡被火吞食。)飞蛾再次飞向烛光,但是这一次,由于太接近而被融化的腊封住了翅膀,导致了飞蛾扑火的悲剧。飞蛾试图逃脱,但无法逃避的硬化的蜡烛,在蜡烛的边缘以挣扎着的姿态定住了身形。姐姐吹灭蜡烛,纸牌游戏结束。
姐姐白天过得轻松些,她走进树林,在随意布置的树木间走出一条小径。姐姐想到了幼苗是如何靠周围树木剩下的阳光和空气生存下来的。好在雷电会击下一些大树,给了树苗一些余地。其他一些大树又会死于腐烂或冰雹;吉普赛蛾贪婪地吸食橡树。蝙蝠睡在他们吸空的树干中。
轻微的动作意味着有入侵者进入。周边视觉使对运动物体的感知力更敏锐。直觉地,姐姐不再看向她感知的东西,不刻意让她的眼镜集中在某些物体上,而是用她的周边视觉感知任何周围轻微的动作。她将感官停留在森林的深处,在两树之间,还有两棵树,在这两棵之间,还有更多的树之间,更多更多……当她的视觉线转换时,哪怕只有一分一英尺,在其深处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视觉影像。姐姐的视点的变化使视觉影像变换到另一个,是一个闪烁的阴影空间。
大多数时间,那里没有入侵者,她发现只有树、鸟、兔子、浣熊、金花鼠。巨大的橡树、枫树和榆树像幸存的看守者那样矗立在那儿。姐姐感觉安全,因为它们的庄严阻止了这儿不会出现坏事。这片树林是她的舞蹈房,在这里她感觉自己活在世界上,和美景树影舞蹈。
在一次晚餐中,平方兴奋地谈论着她和朋友们在外跳舞的夜晚。当她看到姐姐的脸拉了下来。“怎么了?”平方问道。“我希望我不要这么腼腆。”姐姐回答道,“假如不感到这样暴露在外的话,我想我会表现得像你一样有勇气。在充满树影的树林里,我感觉安全。我希望我可以住在一个房子里,那里树影摇曳就像在树林里一样。 。”平方说:“我们可以做啊!设计一个那样的房子并建造出它。”姐姐的脸上开始发出光芒并展现笑容。“那是个好主意,我们去做吧。”姐姐在当晚制定出一份合同,为了建造一个有可见的影子的房子。
第二天在姐姐回树林的路上她买了速写本和铅笔。此时,她连蹦带跳而后停住开始画她在那儿所想象的,所有她想象到的金花鼠、浣熊、兔子、鸟,甚至入侵者的眼睛。她画从这些想象的眼睛里投射出来的、各个方向的锥形的视线。这画看起来就像一个奇异的、带着交叉的长刺的海胆。大树矗立在那儿拦截了锥形的视线和姐姐的路线。如盖的树叶间的孔隙在地上投射出了许多小太阳,随处可见,就像从成千的针孔透镜中投射出来的影像。这让姐姐有了一个主意:她的房子应该被设计成可以拦截所有的锥形视线,以便她能够自由地释放自己的想象。
姐姐回家找出一些纸和带子。她把纸卷成各种形状的锥体并用带子绑好。瘦长的锥体,矮胖的锥体,倾斜的锥体……晚饭时,姐姐展示给平方看她所有的锥体并说出她的计划:“横截所有的锥体,这就是我设计的房子。”平方看起来很疑惑。“我又一个主意,但是我们需要点起蜡烛。”姐姐说。 当晚平方没有出去,姐姐也熬夜了。她们用了所有的方法去放置锥体。姐姐再次施了咒语,不过这次是反着念的,“In girum imus nocte et consumimur igni!”姐姐点燃仍然粘着飞蛾的蜡烛,并试着不要去注意从它翅膀上滴下来的融化的蜡。
姐姐专注地做着她的实验。她有一张有洞的卡片。将卡片在烛光前举起,锥形的光线从洞中射出。锥形光落在锥体纸上的地方是两个锥体的交叉部分,通过追溯描摹这个交叉部分的痕迹,可以切出模板, 于是那栋房子的墙壁建起来了。按计划,姐姐在蜡烛前面举着卡片,同时,妹妹布置一个锥体。如果卡片越靠近蜡烛,锥体的光线将越宽;越远离,光线越窄;如果卡片倾斜一定的角度,锥体也是斜的。
姐姐放置了卡片,最后形成的光的交汇点是花瓣状的。通过改变卡片的位置,花瓣看起来像各种各样的花。妹妹在每个纸锥体上描绘花瓣状交汇部分的痕迹。当她们将形成的模型四处移动的时候,房子开始形成了。 “那是什么?”妹妹问。“哪个?”姐姐问。“那个!”妹妹说,当一个阴影飞过锥体时。“一只蝙蝠。”姐姐说。在空中飞行的黑影和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影子是同步的,好似在房间里形成一个裂缝。姐姐起身打开了一扇门,让它飞出去。
在完成所有的墙的制作后,姐姐吹灭了蜡烛,蛾也已经消失了。姐姐什么都没说,双胞胎姐妹就上床睡觉了。
那天晚上姐姐做了一个梦,梦到一朵花盛开。当花瓣在她的四周慢慢地打开时,她在花的种子荚里面。从里面她听到了这些话:
“我们前面从没有,一天也没有,
一个纯粹的空间,其中有花朵
无尽的开放着。对于我们,只有这个世界,
而从来找不到不带“不”字的无何有之乡,
那个纯净而没有防备的、令人自由呼吸的、真正可以实现
而不仅仅是想象中的地方。”
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一个巨大的蛾靠近了,它的翅膀像旗一样地拍动,把一股股花粉发散到空中。姐姐咳嗽着醒来,她如此向往梦中的花的空间,于是她拿出她的素描本描画梦中一开一合的那些光线。“没有哪一个地方没有‘不’”,她感到新奇,“如果光能塑造出花,然而它也能塑造我的房子。 姐姐开始着手用投射出的光线形状去塑造房子的各个部分。
姐姐在锥形上投射出花瓣墙。花瓣墙的阴影投射在其他锥墙上,于是又形成了一组墙壁,中间的空间成为房间,而投射到头顶的光线则成了拱顶。
所有的花瓣墙一起形成了对物资中心的保护,这样它就会从视野中被隐藏——一个盲点。如果房子的所有空间都围绕这个盲点,姐姐就可以在屋内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而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
那天晚上,姐姐和妹妹平方在晚餐时讨论房子的计划,平方也有很多想法。一旦计划完成了,平方和她所有的朋友就能打开所有灯,在晚上开始建造它。双胞胎姐妹达成共识,妹妹平方着手招募集中她的朋友们。姐姐制定了计划,这是一个折叠的几何体,空间有秩序的环绕一个盲点。方案中的房子以南北向为轴线,在周围形成空间,按顺时针方向,一个空间比一个空间高,最后屋子的中心变成了一个螺旋式楼梯。 自东边开始,是厨房,或“日出室。” 然后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是餐厅,接着在南面是客厅或称 “漂浮者”,在西南面是入口或“闪烁”,之后是工作室或者“融合所有的房间”,然后在西面是浴室,最后在北面是卧室,或“深睡眠室。”“深睡眠室”的高度比它下面的地面高出一整套楼梯。
她在楼梯上写了“dn” (下)并标注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将下面房间命名为“失眠的房间”,因为这个是她 “up” (起床)时活动的空间。
几个星期以来,姐姐画素描、做模型,而妹妹平方则和她的朋友们建房子。
有天晚上,姐姐做了个梦,梦到她在盲点之中。此外,就像那次她做的在花心内的梦,所有事情都以慢动作进行着。随着光慢慢地进入盲点,她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透镜慢慢地在聚集光线…在透镜的另一边,一个上下颠倒的映像投射在一面凹的墙上。就在这个映像出现的时候,她意识到她正在一只眼睛里,于是就醒了。姐姐拿出她的梦的日记,描绘下她梦中的眼睛,她想:“只有在盲点才有可能形成影像。我得给我的房子装上透镜。”
那天她找了一个旧的十加仑大的玻璃壶,壶有个厚底,她把壶底从壶身上敲下来,敲碎剩下的壶身玻璃。利用沙和平整的石头,将壶底那块玻璃做成一个毛坯,然后将它磨成一个透镜。
妹妹平方给了她一根直径大约瓶底一半的铁管。姐姐来回的在铁管的开口处磨这个玻璃毛坯,在这个玻璃毛坯的一面正在形成一个弯曲的表面。好几周的时间姐姐白天都在磨这个透镜,妹妹平方则在夜里造房子。每个傍晚他们都会碰面并讨论他们的进程。透镜慢慢形成,同时房子的盲点也逐渐建造起来。在透镜有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以后,姐姐开始用越来越细的沙子打磨它。当透镜变得明亮和透明时,房子里也有了越来越多的阴影。平方告诉她姐姐蝙蝠会经常光临这里。她可以看见它们在灯光下飞舞相互追赶着,抓着飞蛾,它们的影子就落在花瓣状的墙上。
一天,姐姐拿着透镜到阳光下,透镜聚集了一束强烈的光线投射向路面。“完成了!”双胞胎决定将透镜放在位于房子中间的盲点处的位置。
她回到房间在方案图上画上透镜的位置。但是,这时候,她从另外的视角看了一下方案图。
“dn”(向下)这是她早前写下的,现在成了“up”(向上)。“嗯~”她想,“一个下面的向上楼梯,多么完美的透镜位置啊,透镜会把影像倒转过来。” 姐姐满意了。她觉得很累,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姐姐醒来看着蓝天,她感觉眼睛上有些飘浮物,然后用眼睛追着他们,眼睛一直看向右边直到飘浮物消失在她的视线,就像一只狗追随着它的尾巴。虽然他们看起来像在他们眼睛的表面,眼泪似的,她知道他们事实上在眼睛的深处,处于眼睛的晶体和视网膜之间。“我们真的不知道本身从哪开始,世界到哪结束,” 她想 “处于透镜和视网膜上的投射影像之间真是充满神奇。” 她环顾四周,她前一天已经完成了的透镜已经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在玻璃房子里面除了姐姐睡的床。甚至连妹妹平方都不在。姐姐走了出去,径直下到田野,那里的房子正在兴建中。这是她第一次到开阔的土地上,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了房子:一个花瓣形的墙壁和拱顶组成的奇怪建构。这是一个让人惊奇的通透和开放的空间,没有一堵墙壁形成封闭房间,但她又无法看到房子的中心深处。屋里的墙壁就像是模型中设计的那样,用一种方式遮蔽它的中心点,使其无法被人看到。
姊妹穿过花瓣状的墙进入屋内,在房子的中心,房子的各个房间的水平高度形成了一个楼梯,楼梯连接起所有的空间。房间,从其本质而言,是优雅上升的旋转楼梯的平台。房间的墙遮蔽着房子的中心,也就是房子的盲点。那里有一个安装好的透镜,安在遮蔽着楼梯的墙上。这个墙被她称为“镜头墙”,外面的影像被颠倒地投射在相应墙的凹面上,那片被称为“视网膜”的墙上。所有的东西都在那里,她所有的财产:她的家具,她的衣服,她的艺术用品,锅碗瓢盆。
她决定把好好吃一顿来庆祝这所房子。但她做了一整天的饭却没有一个人出现,连妹妹平方也没有。
每天晚上,她都会做非常精彩的梦,每天她都会把她的梦画在她房间内的墙上。在上午她会在墙上施加一些潮湿的石膏,在下午她就把她的梦画到墙上,她认为把她的梦境画满墙就可以使墙溶化。她把屋顶的凹表面画成了普鲁士蓝色,因为普鲁士蓝有任何颜色的最长的焦距,这让拱顶看起来似乎那么得远,几乎消失。
墙上慢慢的充满了她梦境的图画,“视网膜”墙也被从透镜外投射进来的影像填满。
每天早晨,她都在树林里散步并经过玻璃房子,并且每次都向里看看。它里面总是空的。每天晚上,她为平方准备晚饭,但平方都没有出现。事实上,她再也没有见过平方了。但有时她的朋友会到这里来,他们会一起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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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7, 2011 at 9:38 am